轻舟摇橹,涉在忘川。是他们将忘川说得太过可怖吧,是以此时的忘川才会让我如此意外。微幽且微明的天光,微蓝的水色,且有阳光穿过,三世的山就在水畔,那是三世的暖阳吗,照在我此时的独行之上。
有烟波初起,近处轻缈,远处在三世的映射下,竟似极光,或者那即是极乐的颜色,眩目而祥。我却将橹划开,浅浅的仓里,我只载了那一忽与你的相遇,而极乐,于你我来说,实在太过盛大,即使觊觎亦是负担不起。
幽蓝渐深,舟行过,水波都成了银色,好似我们的相遇重了,是以在忘川上留下这般醒目的痕迹。三世的山峦又在身侧,忽而感觉,舟行来去,不过是在三世间往回,忽而左忽而右,只是脱不离。
此时,已看不清是否真的还有天色,头上是天或是一层幔帐,无暇揭晓。那些隙透的光影竟将轻烟加成厚衾,铺在忘川的一侧,将曾经那一忽的微明遮盖。除了舟行处,忘川竟无波,蓝水如粗缕的布帛,坦白预示,无法精致的妆成我的舟过。
当忘川被所有的厚衾铺满,我竟然在三世间偷取了人间桃源色。炊烟轻缈却分明,丛树围护屋舍,田畴绿意迎阳的座落屋前,这一番景象,堪堪是你我相遇间的一次次想象。那一缕炊烟,分明是那时玩笑间呼郎回转,唤儿归家的柔音婉转,而那一田一舍,即是你那时的承诺,无人怀疑它的真诚,只是,仍只落得忘川之上的轻如玩笑。
将橹轻摆,忘川无波,提示着此番光景似与梦同。只是,仍是倦于划行,厚衾之上,多载一时贪好。舟身更轻,似将相遇抛在了那头,阳光如此明媚着,唤它它亦不归。于是阖目将一切打包,一忽间,仓里念你的心思,挤得满满。
终于得见奈何桥下的忘川,血红光景,幸而那一仓的你我相遇,将这红烈冲淡,如燃了一盏油灯般,暗暗散着晕色减去心怯。我不想回望,于是他们将相遇丢开,我急得撒下了网,那丝网竟是血红的颜色,从我目光中抛开,只是,拚却的只是不舍,却无期待了。
此时的忘川,要溶了多少舟行的血色,暗黑的一如这漫墨般的世界,而为那场相遇护我,夕阳余晖般为我洒一路出口。忘川上可不可以许下愿望,让我在此次撒网,寻觅那个相遇的宝箱,即使无着。
奈河桥过,三生石现,在忘川的临畔,洒着彼岸的目光。舟行过,有浅红融水,为忘川披了件褐色的旧衣。我划过三生石的触摸,再次涉在忘川,回转三世山峦之间。无需祈下轮回愿,那斑驳的石头,不若我轻舟一渡。
浑水忘川,我终无嫌,纵往忘川,划起涟漪无限,只是,已然知道,这再不是我来时的忘川。若已将相遇掉落,情愿就这般与相遇一同坠在忘川,再无舟行前岸的橹念。就这般忘川中舟如窝漩,只为那失落的相遇打转。
还会有梦吧,梦里,忘川忽而会蓝幽得有了魅意,沾了那些人言流传着的味道。我依旧撒网,如清晨或日暮中勤劳的渔夫,依然不忘记对你我相遇的探寻,依然试图打捞起忘川中的溶尘。或者梦终究钻入了我的心底,相遇如沉疴,一时竟自无可褪色。
网如沉蓝的帔纱,时而就那样扬起而不落的鼓风般张在梦里,那是薄如蝉翼的时空吧,在忘川中才现了如此些微的形,探不尽,踏不破,就这样于忘川幽冥般的眼中清楚告诉我,时空谁能僭越,终是暗舟更见空色。
一梦收场,天光雪霁般颜色。哪里有那时的忘川,哪里有行而不退的三世环山,只有我依然摇橹轻搁,浅舟横卧,却原来行在哪一处的水乡泽国。银涟翠波,檀旧舟身,两岸有绿树连绵成郭,有轻烟水雾相笼,补缀偶尔的垛口。尘间原如此的努力填补疏缺,于是,我带了笑。装一箱与你的相遇,放入仓底收藏。湘水漓江,原来处处皆是忘川。